暑假是旅遊旺季,本欄幾位作者曾就外遊發表了不少意見,但我希望在今期反倒過來,談談作東道主招待旅客、親歷我城被旅遊的經驗。
上星期,我和朋友受人所託,接待第一次訪港的美國旅客 O。我們 3 人在尖沙嘴吃了一頓「洗塵」晚飯,氣氛比想像中愉快,還客串了半晚「導遊」,假借旅客的目光,重新遊歷(不)熟悉的香港。
O 在洛杉磯長大,剛從廣西某大學完成了近半年的英文教學工作,趁機走訪了中國各地,訪港四天後將直飛美國老家。也許因為 O 在國內待了一段日子,曾遇上號稱「最佳老鼠料理大廚」,點菜前醒目地提及不吃「奇怪」的食物,即不吃內臟,也不吃她在國內街市中看見的貓狗雀等「可愛」寵物。朋友急忙澄清香港人比較「文明」,但言猶在耳,我剛巧看到餐牌內推介的鱷魚肉燉湯,倒不知道應不應該深入介紹。
飽餐過後,朋友提議一起漫步海濱,沿途路經尖沙嘴天星碼頭,O 顯得非常興奮,連按相機快門,彷彿終於到達她心目中最具香港風味的地標。她來港前不知道大嶼山大佛,不知道昂坪 360,天星碼頭卻是她從小對香港的濃縮印象。她得知對岸的中環天星碼頭被拆掉更替後,最初還以為我們開玩笑,接下來卻換上一臉驚愕和失落。
我們繼續往尖東方向走,她一面享受維港的璀璨夜景,一面慨嘆為什麼身旁的文化中心竟然沒有窗框觀景設計。我不懂簡易地回答這個尖銳的老問題,只好滿懷不忿地加入投訴:我寧願清拆這座龐然大物,也不願看到中環天星碼頭被拆掉。
最後,我們來到星光大道。解釋過後,O 才明白那裏是內地學生口中的「Star Street」,專門紀念電影明星的場地。她跟我們一樣走馬看花,看來不是味兒。那夜,我的「地主」之誼盡於星光大道,但我知道,不論下次接待的旅客來自何地,他們的無心提問都如同撒鹽,只怪我城的傷口愈開愈多,沒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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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及同期其他以〈被旅遊的都市〉為題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7 月 27 日。
作者:李智良/郭詩詠(編)
副標题:作為「精神病患」的政治、欲望或壓抑
ISBN:9789881737762
頁數:208
定價:HK$ 75
出版社:Kubrick/ 廿九几
版次:2008 年 7 月初版一刷內容簡介:
《房間》是一名「精神病患」回溯其十二年服藥生活的「自我診斷」。作者時而冷靜,時而鼓譟,述說由服藥引致的種種身體變異與情感隔絕,讓一場寧靜災變的遺禍浮出地表,為現代精神科「治療」的無效與不人道,立下存照。
《房間》同時是一名「精神病患」的生活筆記。作者從個人卑微的視角出發,觀看、感應他人之所願、他人之所待。它既非告解,亦非日記,唯指向城市住民勞累的生活中無以言表的內心經驗,是由壓抑的零點切入游離不確、「始於失序、願意迎向失序」的書寫。
作者簡介:李智良,潮粵移民之後,出生於電視宣傳片中那個香港,此後長期滯留。著有中、英語詩歌/小說集《白瓷》(Porcelain)。網誌「處決1938!」,見 http://oblivion1938.com。評論、創作散見各種報刋,不贅。
編者簡介:郭詩詠,喜愛文字、電影。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博士,平日於香港浸會大學教書,另一個身份是《字花》編輯。
代序:王墨林、黃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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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友李智良發表新書,我有幸搶先預讀了整份手稿,閱讀速度卻強差人意,好些篇章需要一讀再讀,到現在好像還未讀完。
作為讀者,我實在不懂面對作者對自己也亳不留情的語言,逃不開作者揭示的各種管治操作壓迫細節,只隱約看見那些被模塑成似人非人的社群影子,在一幕幕荒誕乖張的處境中未能確立任何位置,雖然只曾經驗閱讀的抽象距離,已經非常勞累吃力。
作為朋友,我積累了太多無法坦然書寫的感受,情緒波動頻繁而細碎,到了現在還弄不清自己的游離心情,只希望他知道,前路難行,但他不會獨走。
我們身邊大多都是「無飯男女」,根本沒精神時間每天買菜煮飯,一星期能夠下廚一兩次已經算是對自己的身體、廚房和廚具有所交代,其餘的日子都在外面吃,於是漸漸也吃出一兩間相熟的「飯堂」食肆。其中一間,也許可以稱得上「殊不簡單」。
我們第一次路經此茶餐廳「飯堂」時,老闆如常站在門外熱情招待,不時轉頭跟店內熟客閒話家常,一副裝不來的老實街坊樣子,讓人非常歡喜。時下網上食評流行評價食肆員工的服務態度,我一向不以為然,直至遇上這個「滿場飛」的老闆,才知道有人可以這樣對待客人如好友,如此真誠投入、享受自己的「服務」。
店內的裝潢沒什麼特別,但牆上餐牌可見手畫的褪了色的食物插畫,不知道出自誰的手筆,卻跟老闆一樣洋溢人性的親切。我們經常點兩個一湯一餸一飯的中式套餐作晚飯,多加一碟炒青菜,食物菜式不花巧,味道不造作,不太油膩,沒什麼味精,埋單只是八九十元,老闆還不時豪爽地少收一兩元零錢,「齊頭得啦」,「下次再計啦」,持續通脹也堅持不加價,真的很難叫人不再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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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及同期其他以〈殊不簡單〉為題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7 月 20 日。
獨自上路外遊,感覺輕盈自在,但沒伴同行,人身安全和財物損失的風險也會相應增加吧?
我每次盤算此類問題,總記起兩三年前上映的電影 One Day in Europe,導演假借歐洲聯賽冠軍盃總決賽的大事前提,一口氣鋪陳出當天歐洲四地(莫斯科、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伊斯坦堡和柏林)發生的小故事。在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的段落之中,匈牙利籍浪人花了兩年腳程來到西班牙朝聖,最終到達了,滿懷激動地請路人幫忙拍照留念,怎料路人假裝鏡頭不夠廣寬,一直後退,可憐匈牙利男子轉身回望時,路人已經連同他的相機和所有照片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不知道這種不幸情况有多普遍,感覺上一般旅遊景點在日光下是頗為安全的,但很少地方像香港一樣,入夜後仍然照明充足,不少旅遊刊物更提醒旅客,某些由橫街窄巷組成的舊城區,不論晝夜都不適宜單獨逗留。最安全的做法,除了時刻保持警覺,恐怕還是返回問題的起點,多找幾個性格夾得來的朋友結伴同行,至少可以虛張聲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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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及同期其他以〈有伴同行〉為題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7 月 13 日。
香港一向流行消費各種奇情、奇案實錄,形式千變萬化,由書刊小說、新聞報導、電台節目、電視專輯以至大銀幕電影,不是明目張膽標榜「實綠」或「紀實」,就以「純屬虛構」的擋箭牌重整曲折離奇的箇中內情。
我覺得這種資訊娛樂化(infotainment)產品有一普遍特點,就是非常著重個別故事「主角」的性格和背景側寫,要多獨特就多獨特,難免讓人聯想到傳統的劇本寫作手法。
相對上,我寧願知道那些不曾做過什麼奇怪事情、但生活在異常荒謬環境的「平常人」。非洲南部津巴布韋的失業率超過 80%,通脹率高達 164900%,據說 1 美元在黑市上可兌上億津元,一條麵包動輒賣數千萬津元,但有誰為這些面目模糊但毫不平凡的人「紀實」呢?如果津巴布韋太遙遠,你可以想像,在香港如此富裕的社會中,竟然有不到十歲的小朋友走到街上示威,在政府總部前高聲抗議特區政府一點也沒做好滅貧工作嗎?
現實中的災難,往往比精心炮製的災難片更像「災難」 ── 問題大概是我們一向太習慣接觸經過人工編製的「災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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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及同期其他以〈難以改編的真人真事〉為題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7 月 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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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今天《明報》刊出的文章出錯了。津巴布韋的通脹率各說不同,我比較了眾多資料來源,最後用上官方在 4 月初公布的保守統計 164900%,但不知道版面編輯為何一聲不響就充權縮減成 164.9%,千倍差距不知誰來承受,真的很讓人氣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