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所謂「freelance」曾經不像現在這般光明正大,而是語帶隱密地稱為「秘撈」、「外快」,又或者以主客等次關係劃分為「兼職」。現在,完全依賴「freelance」的工作形態已不再罕見,設計、媒體和其他文化行業更聚集了大量自由工作者,同時間可以應付各式長短規模不一的工作,不明此道者經常蔚為奇觀。
不少朋友告訴我,假如計劃、安排良好的話,全職「跑 freelance」的彈性可以發揮得淋漓盡致,保持自由身之餘,也不用怕因為工作多變而導致財政收入不穩定。可惜,不少無良僱主為了周轉或減輕營運開支,喜歡濫用「freelance」或「外判」形式,欺壓財不雄、勢不大的獨立工作者,「拖數」一年半載、「走數」失蹤等卑鄙做法經常屢有所聞,值得嚴正聲討。
「Freelance」工作大都在事前說明工作性質、報酬若干,一切明碼實價,問題只是事後有機會不兌現而已。相對上,我更討厭某些商業機構,往往挾持藝術或文化之名,只不斷要求你替他們工作,從來不談回報 ── 請不要再誤會,「free」的意思是「自由」,不是「免費」。
- - - -
原文及同期其他以〈自由工作人〉為題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4 月 27 日。
因為村上春樹的作品曾經被不同的出版社翻譯、結集為不同的中譯版本,我沒法記得自己曾否讀過《袋鼠通訊》,但對這篇題為〈沉默〉的短篇小說還有點印象。
整體印象中,不止這篇〈沉默〉,村上春樹好像在幾本長篇小說中也曾多次描寫青木這類外表長相斯文優雅、各方面能力看來無懈可擊的領袖模範生型男子角色,而他對這類精英才俊人物也彷彿特別抱有戒心。就算村上春樹不在小說情節內清楚揭示他們正在精心策劃陷阱,也總愛留下若隱若現的伏筆,有意無意建立有限、局部的敘事觀點,暗示他們一直以過人的才能不覑痕舻地設計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秘密,暗地裏引君入甕,乘機借刀殺人。村上春樹對聰明「奸角」如何設下圈套的描寫往往並不赤裸直接,甚少採用誇張煽情的手段,淡淡然的側寫隱喻,反而更添都市生活的寂寞悲涼愁緒。
我不知道所謂智慧欺凌者是否真實存在,更不肯定沉默的共犯或幫凶是否更恐怖。我倒想知道,我們除了詐騙、還擊、悲傷、沉默和講理之外,還可以做什麼。
- - - -
原文及同期其他以〈沉默的欺凌〉為題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4 月 20 日。
奧運離不開政治,大概已經是共識;要不,請看看好些輿論如何靠背明明暗暗的民族主義立場,政治正確地譴責世界各地示威者「干擾」和「挑釁」奧運火炬的接力活動。
政治正確倒不是大問題。坦白說,我也希望自己國家在主辦國際盛事時沒法讓別人抽後腿,政治正確就顯得公道無愧,但可惜事與願違,國內的人權狀況一直為人詬病,引發抗議、抵制甚至杯葛,實屬意料中事。
據我所知,至少三所歐美大學曾經公開招募研究人員,專門探究北京奧運期間傳統和網絡媒體如何報導、敘述預計中的抗議和示威活動。幾項研究不約而同假設了北京奧運一定惹來爭議,看來好像很冒險,因為沒抗議事件的話,將會浪費研究基金、研究員的時間和精力。但假如你再仔細閱讀那些研究計劃建議書,不難發現「無國界記者」等國際非政府組織其實早已事先揚張,勢必號召示威、杯葛活動,引起各界對中國人權自由狀況的關注 ── 鎮壓西藏、拘捕異見人士引起強烈反彈,提早波及聖火接力的「前戲」,也許只是駱駝背上預先降落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 - - -
原文及同期其他以〈奧運聖火〉為題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4 月 13 日。
- - - -
後記:我最近自覺走進了某種迷茫的狀態,經常以對乏味的厭惡來迴避深入思考的路程:他媽的夠了,可不可以不再談這個題目?可不可以不再談那個題目?也許真的太需要放假休息了。
潮流興轉工,家人朋友一談起工作就大吐苦水,而且言行一致,紛紛密謀辭職跳槽,新聞報道卻引述獵頭公司代表說生意艱難,因為不少打工仔其實志不在跳槽,而是裝模作樣「跳草裙舞」,希望以新聘書較優厚的待遇作談判籌碼,跟現職僱主要求升職加薪。
毌庸置疑,薪酬待遇是最吸引打工仔跳槽的主因之一。通脹高企,米又加價,蛋又加價,幾個百分點的加薪幅度可能追不上通脹,轉工跳槽實乃不甘受壓的自保策略。但我最近聽到幾個朋友自述的轉工理由,隱約還感覺到另一股龐大社會動力在蠢蠢欲動。
朋友甲任職某飲食企業,除了飽受上司和客戶的氣,對日復日、年復年的工作麻木,更討厭自己每天參與製造千千萬萬個不容易回收再用的即棄塑膠包裝品,成就謀殺地球的偉大工程。朋友乙任職公關公司,工作本來已經不太愉快,最近還收到小朋友的來信,質疑他們一方面宣傳環保信息,另一方面用紙耗電卻不符合環保原則,大感汗顏。大家談起香港竟然(或依舊)不響應全球關燈一小時的節省能源活動,比所謂發展中城市還落後,還自吹自擂什麼國際都會,同樣大感羞恥。
除了環保問題,不少朋友也希望用腳抗議不公平的「肥上瘦下」文化。朋友丙在 SARS 時期加入某廣播機構,薪酬特低,她公司按員工表現加薪,集團整體加薪百分比緊貼大圍趨勢,但永遠都是倒金字塔式,高級的管理層加幅最高,前線的員工加幅最低。數年來,她憑努力晉升了兩級,市道好轉了,薪酬卻幾乎只跟新入職的下屬打平。她當然可以寄望繼續晉升,有朝一日加入既得利益分子的黨派,但她覺得這樣的企業只懂得以時勢欺壓員工,不懂公平回報,完全沒希望。
翻查詞典,「跳槽」一詞原指情愛上貪新忘舊、見異思遷,但現今引發動搖變遷的「異」事,可能不僅在於薪酬銀碼上的差異。
- - - -
原文及同期其他以〈跳槽〉為題的文章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8 年 4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