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休前是個工程承辦商,即俗稱「判頭」。一於所料,這個前「判頭」,對最近本地紮鐵工人罷工的事情非常反感。
我再次發現,他那一代的小老闆,不知不覺間,都成為了大半個新自由主義者:工人的工資由「市場」決定,市場供求就是最普遍恆久的邏輯和法則,千秋萬代,永世通行。整體經濟增長的成果,理應已反映在「合理」的工資水平;工人集體爭取分享經濟成果,不是太貪心,就是太無恥。
儘管他們都知道環保條例限制了工程的效率和進度。儘管他們明白勞工傷亡賠償可以讓小老闆變得一無所有。儘管他們比誰都清楚香港的建造業已經被棄置於局外。儘管他們不能詳細論述何為新自由主義,大多只看到其光環,小魚餵大魚,賺的不過是自己的血汗錢,到頭來其實不曾多分半點蠅頭小利。
我本想跟他好好聊一個晚上,最後卻仍然無言以對 ── 「代溝」的意義,從來未如此清晰但複雜地顯現於我的近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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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回歸辭典〉又一補充條目。
你我日常乘搭巴士上班返學,最常在巴士電視中看到的內容是什麼?娛樂藝人訪問?電影預告片段?足球賽事精華?科技電玩新知?理財投資貼士?公共服務通告?健康美容排毒整形纖體減肥廣告專輯?也許以上都對,但我最直覺的答案卻是:手機音樂鈴聲排行榜。我經常一面冷眼旁觀節目主持人如何以相關話題費盡唇舌介紹、串聯不同的上榜樂曲,一面猜想:究竟有多少人會從正規途徑下載這些音樂作鈴聲?再退一步想,有多少人對音樂鈴聲等流動內容(mobile content)感興趣?
我的第一個疑問大概很難回答,但第二個卻還算有跡可尋。
儘管不少人都對手機鈴聲這潮流玩意嗤之以鼻,有人嫌其播放音質粗劣,也有人怕其聲浪、旋律或節奏擾人清靜,但恐怕更多人對追捧、更新大熱音樂鈴聲的消費活動仍然樂此不疲 ── 你可回想一下,日常通話前收聽到的接駁鈴聲(ringback tones / connecting tones)種類如何層出不窮,然後再閉上眼睛,仔細聽聽街上變化多端的音樂鈴聲,認真注意我城的混雜斑斕城市聲境,也許可以從側面感覺到手機鈴聲在市場上的龐大消費潛力,更清楚明察新一浪以互聯網和手機網絡為雙種主幹的流動音樂消費趨勢。
亞太北美流動不同步
科技新聞網站 CNET.com 最近訪問了身兼美國作曲人協會總裁(Songwriters Guild of America)的作曲家 Rick Carnes,他公開透露了一個可能已經不算新鮮的業界秘密:他的作品讓人下載作幾秒的手機鈴聲,比讓人從網上下載整首樂曲更有(市場)價值。
最近幾年間,第三代流動通訊科技日漸成熟普及,流動內容(如手機音樂、圖像、遊戲、影片等)的銷售發展曾經被寄予厚望,可惜其整體收益並不理想。早前,知名研究機構 Gartner Inc. 卻作出大膽預計,展望全球手機用戶花在流動音樂產品(特別是手機鈴聲及接駁鈴聲)上的消費總額將從 2007 年的 137 億美元倍升至 2010 年的 322 億美元。Gartner Inc. 的報告也顯示出一個有趣的地域現象:在以南韓和日本為主要市場的亞太區域,絕大部分用戶習慣下載全首樂曲到手機,北美的用戶則剛好相反,比較傾向先用電腦從互聯網下載音樂,然後再「灌倒」到手機上。
不再非法的點對點
對業界人士來說,這些天文數字背後潛藏了一場複雜的收益爭奪戰,各相關單位如創作人、唱片公司、發行公司及手機網絡供應商之間的利益關係現正重新協商,但你我所謂「不相關」的市民大眾卻不一定繼續扮演被動的消費者角色,單純成就或損害別人的輝煌事業。至少,由一群美國佛羅里達大學學生組成的 Grooveshark 公司,現在已經開始實驗新一代的「合法」點對點(P2P)分享網絡,一方面分帳予用戶上載音樂,另一方面也直接支付創作人版稅。
雖然 Grooveshark 還在測試中,暫未向公眾提供服務,但我試用後卻大有好感。簡單來說,Grooveshark 像 KaZaA 和 LimeWire 等 P2P 分享網絡,直接讓用戶分享電腦硬碟內的音樂檔案,而且增設了像 Last.fm 的個人音樂庫功能,記錄了用戶的音樂口味,再向你推薦相近作品,介紹志趣相投的樂迷,或直接以串流方式(streaming)收聽其他在線用戶收藏的音樂。
三贏方案?
不過,Grooveshark 最特別的地方,還是其收費及補償模式,讓用戶從海盜變成合法的消費者:你在 Grooveshark 下載的每一首樂曲,需要付出 $0.99 美元,然後 Grooveshark 會比較「公平地」跟創作人或版權持有人對分收益 ── 現時 Grooveshark 已經跟三間知名唱片公司(V2、Naxos 和 Magnatune)建立合作關係。另一方面,因為此網絡需要用戶提供頻寬(bandwidth),也要求用戶花費精神時間管理自己的音樂庫,務求梳理出合乎格式的音檔辨認資料(如 ID3 tag),Grooveshark 也會按比例支付閣下對整個分享社群付出的資源和努力,更加推促音樂檔案的流傳播放。也許到了Grooveshark 或類似實驗取得一定成效之時,我提出的第一個疑問就變得非常次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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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7 年 8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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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如無意外,這篇專題文章應該會為「星期日生活」的 In Internet 版劃上句號。
去年九月,編輯邀請我策劃這個新版面,最初預算只做十期,但十期後又再十期,雖然面對過不少難題,幸好仍有一眾參與供稿的朋友/網友協力幫忙,最後維持了整整一年,事後回想也覺神奇。
而神奇也有第二層意思:第一期由版權問題開始,現在再以版權話題作結,多少也滿足了我自己開始時為這個版面設計的一大野心。
改版後,我跟「星期日生活」的合作將繼續下去,但形式會有所改變,花費的精神時間應該可以減輕一點,但效果是好是壞呢,我現在太累了,仍然看不清、說不定。
前幾天,曾經紅極一時的英倫搖滾樂隊 Suede 前主音 Brett Anderson 以獨立唱作人身分重臨香江演出,我卻沒法再如年輕時那樣興奮激動。畢竟,青春無限的英倫搖滾已經翻了好幾番,就算是 Brett Anderson 前年跟闊別多年的老拍擋 Bernard Butler 組成新樂隊 The Tears 一起重出江湖,我也再提不起興趣,更遑論他這次單刀赴會了。
但我暗地裏其實一直期待朋友突然來電相約赴會,像儀式,也像祭祀,可惜這些一起聽英倫搖滾音樂長大、曾經「逢 show 必到」的朋友都不約而同合演了一幕《等待果陀》,等待到尾仍然是等待,我自己也困在忙亂的工作日程中,沒記下那個不再讓人望穿秋水的演出日子,徹底忘記了這顆不再耀眼的搖滾巨星 ── 直到某朋友在電郵中附寄了一條 YouTube 的超連結。
我在家中收到電郵的時候,Brett Anderson 的真身大概正站立在灣仔會展的七色舞台上,在樂隊伴奏下賣力唱出新作,以及不可或缺的經典金曲,嘗試重拾豔麗的搖滾天王影子,但電腦熒幕內的 Brett 卻安坐在像家又像錄音室的工作室環境內,身穿簡單的淨色襯衫和牛仔褲,輕輕撫弄簡單的結他和鋼琴和弦,看來像個業餘歌者般,逕自彈奏演唱。這系列名為「Brett Anderson – YouTube Series」的影音短片,原來都是他本年春季發表個人專輯 Love Is Dead 前的特別網上首演,除了宣傳新歌樣本,也讓樂迷重溫舊夢。
雖然短片的音效一般,樂曲的演奏水平也不高,但他清澈的歌聲卻出奇漂亮,成本非常低廉地為繼後的巡迴演唱打響鑼鼓,真是聰明的推廣點子 ── 在其官方網站的討論區內,甚至有歌迷提議將之發行成更高質素的 DVD 收藏品。我反覆重看了幾遍,感覺就像突然重新發現了好些當年沒收入大碟的細碟 B-Side 作品。如果下次他再來港演出,我恐怕沒理由不入場答謝支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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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樣開始的,至今感覺非常神奇,但又有點虛浮不實。自從我靜悄悄地在新興的網絡社交(social networking)平台 Facebook 上開設了戶口之後,才驚覺身邊不少友好早已搶先登陸,讓我每次登入 Facebook 後也可以得知他們的更新動態:例如誰在哪個朋友的虛擬牆壁(wall)上留言,誰發放了新相片或影片,誰又加入了哪些組別(group;如現有230個組員的保衛皇后碼頭小組「SAVE QUEEN’S PIER」),誰可以確定出席下週末的聚會活動(Event)等等,各界友好之間的聯誼近況,從沒那麼清楚顯現於螢幕之前。
我本以為 Facebook 不過是幾個相熟朋友之間一個網絡化的聯誼中心,卻想不到中學時舉家移民到美國、十多年沒聯絡的舊同學竟然也懂得自己摸上門,其他已畢業或仍然在校的新舊學生更改變被「提醒」才交功課的習慣,主動「自投羅網」,紛紛成為我在 Facebook 內羅列連結的朋友。
大型社交網站 訪客大幅增長
可能你現在還沒有強烈誘因去親身接觸像 Facebook 這類網絡交際新玩意,但我上述的經驗,多少也從個人層面呼應了互聯網流量監測機構 comScore 剛於 7 月 31 日發表的研調報告主調:「各大社交網站的全球訪客數量於去年大幅增長」。誠然,相關機構一直進行類似研究,但 comScore 是次調查的對象包括了 7 個於本年 6 月訪客人數超越 1,000 萬、比去年同期增長超過 50% 的大型社交網站,即 MySpace、Facebook、Hi5、Friendster、Orkut、Bebo 和 Tagged,更列出各站的訪客來自全球哪區,或可幫助進一步看出各大網絡社交平台如何各據山頭。
不獨是北美主導
獨佔鰲頭的 MySpace.com 於今年 6 月曾吸引 11,400 萬的訪客,其中 62.1% 來自北美,8.1% 來自亞太,全球訪客人數比去年同期上升了 72%。單從這些數據推想,也難怪 MySpace 需要在 4 月份高調推出標榜「友你友我」的中國分站 MySpace.cn。
最初面世時,MySpace.cn 雖然受到不少批評,如「本土化」後譯文用字生硬、導致欄目導航令人混淆等問題,但 MySpace.cn 的新註冊人數在短短 1 個月內已經突破 47 萬,方便國內網民以此戶口接通來自全球各地的 1.7 億 MySpace 用戶 ── MySpace.cn 早前針對國內高校舉行了一個校園論壇有獎活動,其宣傳文案就特別點提出「玩音樂、學英語;留學諮詢、呼朋喚友」的吸引之處,也許可從側面解釋,為什麼 MySpace.cn 在國內推出不久便大受歡迎。
北美大熱新貴 國內仿眾甚多
近月來一直人氣高企的 Facebook 雖然只錄得 5,200 萬訪客,當中 68.4% 來自北美,僅 7.1% 來自亞太,全球訪客整體人數卻比去年同期大幅增長了 270%。市場上一直傳聞以大專高校學生為核心活躍用戶的 Facebook 將會步 MySpace 後塵正式進軍中國,但自從 Facebook 於 2004 年面世後,國內已經如雨後春筍般先後推出不少模倣的社交網站,如校內網、花名冊、誼多網、佔座網和露臉網等,其中又以校內網(xiaonei.com)模倣得最神似。校內網除了外觀設計上徹底跟隨了同樣的藍色設計外,其操作介面也非常容易讓人錯認為中文版 Facebook。撇開究竟校內網是「拷貝」還是「借鑒」Facebook 的老生常談,校內網將來如何跨越北美與中國的種種文化差異,進一步掌握、滿足國內大專高校生的需要,也非常耐人尋味。
誰的「全球化」?
回頭一看,香港網民比較熟悉的 Friendster 則錄得 2,500 萬訪客,全球訪客增長了 65%,但不同於西方媒體眼中的業界巨人 MySpace 和 Facebook,Friendster 的亞太訪客佔了 88.7%,來自北美的只有 7.7%,一向由北美主導的情況差不多反轉了。另一方面,名氣比較薄弱的 Tagged 雖然只吸引了 131 萬訪客,比去年同期的增長卻是 774%,訪客來源地也比較「平均」:22.7% 來自北美,14.6% 來自拉丁美洲,23.4% 來自歐洲,10.0% 來自中東及非洲,29.2% 來自亞太 ── 如果互聯網的意義在於跨越地域界限,Tagged 這種不再局限於歐美的「全球化」網絡社交現象,我倒願意多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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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題為〈全球社交一面睇〉,經編輯改為〈四海之內皆兄弟?〉,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2007 年 8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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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beyondthestars 那裡找到吳彥祖憤怒地談政府堅決清拆皇后碼頭、香港不斷消滅自身的文章,我不禁回想起他曾經在美國紐約因踏滑板而跌斷腳的花邊娛樂新聞,更隨之聯想到一兩年前從某雜誌讀到他的人物專訪,他曾提到自己在加州成長的街頭生活經驗 ── 如果你熟悉滑板的歷史,清楚知道那裡曾經有好幾代人不斷有意無意以原始的衝滑跳動方式去挑戰、體驗自己身體和現代城市之間千絲萬縷的複雜關係,不難想像這項街頭「玩意」對一個在加州成長的青少年有什麼吸引力。
我唸大學時也曾經湊熱鬧跟朋友學踩板,可惜在跌跌碰碰、損手爛腳之間打住了。也許我永遠不能像他們那麼靈活勇敢,但至少我可以了解那是一種怎樣扎實的空間實踐。
然後,我又將這兩份讀物放進下學期新課程的參考書目:一本叫 Skateboarding, Space and the City: Architecture and the Body 的書,和這篇題為 “The Poetics of Security: Skateboarding, Urban Design, and the New Public Space” 的學刊文章。送給所有喜歡踏滑板的朋友,以及那個曾經考驗和墊托過不少板友的皇后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