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s important in the work is what it does not say.”
Pierre Macherey, A Theory of Literary Production
據說,如果你有耐性在網上「Google 一下」,要找到製造炸彈的資訊,其實並不困難。誇張點說,只要連上 Google 或裝上其軟體,你我的廉價個人電腦瞬即變成世界資訊匯集點。但我每次聽到類似的「網絡大晒」浪漫派言論,即忍不住呼喊:資訊並不等於知識!
知識和資訊到底有何分別?在知識管理(Knowledge Management)範疇中,研究人員也經常碰到這個核心問題。有關爭論還沒有定案,但我比較接受這套想法——我們需要知識辨別、詮釋資訊。新資訊反過來也可挑戰或影響我們由生活和文化經驗累積而成的知識庫。換句話說,「我們」都是具有不同個人經驗和文化背景的知識管理員,懂得辨認和理解資訊,接納或拒絕,主動決定如何改變自己的知識庫。
不想做炸彈 炸彈資訊無用
如果你的智識庫告訴你,你不用以恐怖手段來實現自己的理想,製造炸彈的資訊對你恐怕沒有多少影響。最可怕的,還是製造炸彈的資訊碰上那些在知識庫內早已有意發動恐怖侵襲的文化經驗和個人想法。
我們或許可以透過法律來過濾、管理別人接收的資訊,卻永遠沒法管理別人的經驗和知識;那些「Google 回來」的浩瀚資訊,只有經過你的消化和處理,對照你最獨特的生活和文化體驗,才影響到你的個人知識,讓你作出行為反應。除了自己之外,世界上沒有更合適的知識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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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6 年 9 月 24 日。
另請參閱: 楚:〈如何不被資訊淹沒?網上閱讀模式〉
對於新興的電腦科技,我們總愛用上「玩」這個動詞;玩 MSN、玩 Xanga、玩快閃輪姦黨,什麼也當是「玩」的。面對流行的 Web2.0 文化,我也搞不清楚,到底用戶是否在「玩」?我們玩的,又是不是「遊戲」呢?
正如著名遊戲研究學者和發展家 Gonzalo Frasca 指出,「Play」是自發的行為,不一定與勝負有關,甚至沒有固定目標,重要的是玩耍過程中那些有別於日常生活的自覺、喜悅和緊張經驗。而「Game」只是「玩」的其中一種方式,是玩家自願參與、甘心被規則約束的系統 ── 玩家在特定的遊戲時空內克服人工障礙,最終到達一個可量化的結局。
在熱門 Web2.0 網站(如 flickr、last.fm、wiki 等)上,不少用戶花費大量精神時間在虛擬空間上游走,分享資訊,書寫想法,上傳和標籤喜愛的相片和音樂。這股強大的用者自發動力背後,是不是一種我們自以為脫離常規的「玩樂」經驗?如果將之再進一步當成「遊戲」看待,遊戲規則如何釐訂?這些網上「遊戲」的得與失,又會否反過來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
我甚至愈來愈相信,就像那個在 she.com 留言版上以玩笑方式組織快閃輪姦黨的男子一樣,這些看似網上「遊戲」的所謂遊戲時空,其實並不獨立,仍然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一不小心,搞不清楚兩者之間的關係,太容易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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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6 年 9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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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請參閱:
今天乘了兩次九巴,因為早前不知道在哪裡丟了 ipod,沒有隨身聽,又不想像精神病似的用雙手掩蓋耳朵,只好閉上累透的眼睛,但還是被迫重覆聽了兩次相同的 Roadshow 節目。
在那道繁雜瑣碎的音牆之中,再次聽到最近那個有關經常焦慮症的研究調查。
FFS,還我們一點寧靜吧。我不知道那些什麼什麼焦慮症的病因,但再這樣日復日、年復年的轟炸下去,我敢保證,同類型的調查數字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這個學期,我會負責講授一門名為 Cultures and Identities (文化與身份)的文化研究入門課。每次上這課、談到「論述分析」的時候,我總喜歡用「領取綜援人士」和「大學生」這兩群在香港社會上 ── 特別是在大眾媒體上 ── 被扭曲簡化得很恐怖的群體作例子:
一.「領取綜援」的人,是大陸新移民也好,是中年失業家庭也好,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一個「懶」字。
二.「大學生」呢,總離不開「語文能力差」、「混混噩噩求其碌過」、「一蟹不如一蟹」和「高分低能」。
但無論課堂上自己說得多麼理直氣壯冠冕堂皇,怎樣希望解拆那些論述中強行附上的線性邏輯和因果關係,有時候,一不提防,還是給人殺個片甲不留,甚至非常無助地跌落那些論述的圈套之中。
就說一個小故事:事緣我上星期報失了信用卡,信用卡中心問我到哪裡領取新卡,想也沒想,就請銀行將新卡送到學校裡的分行,直到前天午飯後跑到銀行時,看見蜂擁的人群,才醒悟到不少一年級生也趁開學擠到銀行領取信用卡。排隊的時候,後面站了兩個一年級的女生,沒選擇之下,她倆的談話內容全部走進耳內。
「現在入了某某學系才知道這科功課真不少,不像大 o-camp 時那個『組爸』說的那麼容易唸。我本來是打算 hea 讀三年的。」「啊,聽聞某某教授比某位出名 hea 的教授還要 hea 呢,我今個學期走運了,哈哈……」
這兩個一年級生在課堂上擁抱怎樣的學習態度,我不知道。但如果我們真的有一個懂走精面、得過且過、愚蠢是福的典型香港大學生形象,這兩個小女孩的演繹大概已經成仙成佛,到達化境。
對,我想說的重點在於演繹。所謂論述,不止存活於文本中,更滲透至我們生活的每一角落,潛移默化,甚至成為我們價值觀的一部份,不知不覺間就在適當的場所示範出最完美的論述演繹。就像玩遊戲,玩家其實很清楚在某個時空環境內的規則,可以做甚麼,不可以說甚麼,我們都是知道的。
但為什麼我們這些剛剛入學幾天的大學生,那麼快就熟稔遊戲規則,一走進社交場所就自自然然代進這個「以 hea 為榮」的所謂大學生身份?光說「朋輩壓力」,太含糊,說不通的。為什麼?為什麼?是這種得過且過的學習態度一早已經植根於我們的學習文化之中嗎?為什麼我們的文化脈絡是一個這樣破爛病態的文化脈絡?
如果你問我,我對香港的大學生還有希望嗎,我可以肯定的說,有。但如果你問我當時的反應,我其實很想轉身對她們說,小朋友,不如你地盡早退學、讓返個位俾其他人讀吧。我都有份交稅供你讀書的,雖然納稅唔係大晒,又或者我有冇納稅都好,我都希望個政府用 d 錢供個真心鐘意讀書、享受學習同埋努力改進自己既大學生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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