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新學期之前搬 server。搬遷伺服器（虛擬空間）不比搬房子（物理空間）簡單容易。按鍵，等待。再按鍵，再等待。重覆，重覆，直到天昏地黑日月無光頭暈目眩精疲力竭。直至海枯石爛。直至永遠。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後天（星期五）前完成所有搬遷和設定工作；實在沒有力氣繼續跟那些外星人語言似的 SQL query 和沒完沒了的 character set 問題糾纏下去。
而這幾天的勞累，就當作是送給自己的開學禮物吧。
有時候，我很羨慕、甚至希望仿傚葉太，就那樣隻身遠走，走馬看花，再回來時，忽然開心大發現，隨便從口袋裡抽出一些所謂留學經驗，點石成金，化作青翠流麗的金寶綠水，輕輕一抹，彷彿抹去自己年少時的無知和偏見。你要知道，對於大部份人（包括你我）來說，過往的愚昧和狹隘（folly of youth），是紋身，是瘡疤，是烙印；記憶中自己那些焦頭爛額的面容，或許你已經可以處之泰然，坦誠面對，但如果你希望完全置身事外，當作他人的事情一般，就向葉太請教請教吧。
「『港女』之所以成為某個族群的稱呼，是因為她們的特徵過於卑鄙、突出、下賤、統一和持續的不道德。」
最近一兩年，本地網絡世界非常成功地塑造了一個劣品的「港女」形象：虛榮、拜金、蠻橫無理、自以為是、缺乏常識、世界觀狹窄、表面上追求「男女平等」但實際上輸打贏要……
這樣的一個「港女」形象，表面上泛指所有香港的女人，暗地裏又綜合了各種跨越性別界限、人見人憎的性格行為，不時成為各大小網上討論區以及個人博客的熱門話題。「港女」炒得最熾熱的時候，情況幾乎變成哪裏出現「港女」的字眼，哪裏就必定惹來一場接一場的網民罵戰。
事先說明，所謂「港女」，其實只是舊酒新瓶，並不完全新鮮。大概從八十年代中開始，大眾媒體上已經不時出現香港女人比不上其他地方（國內、台灣、日本、西歐）女人的說法 ── 不夠白滑細嫩、不夠高挑浮凸、不夠清秀俏麗、不夠溫柔體貼，甚至連內涵修養也略遜一籌。
但是，最近興起的「港女」熱潮，仍有兩點非常明顯的分別之處：一，透過這些一場一場以男女對罵為中心的網上討論，不經不覺，「港女」已經成功「正名」，成為了一個非正式但極度通行的稱號。二，雖然我們都習慣說網絡是一個「互動」的平台，但「港女」已經蛻變成一個不可逆轉的概念，大家只是不斷複製和使用「港女」的虛空形象，相對於「港女」的定義和驗證，好像沒有人願意再糾纏下去。
網上製造 登堂入室
在整個「港女」熱潮之中，「正名」稱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就像過去流行用「阿差」去形容印巴裔人士，不僅描述他們的國籍膚色，有意無意之間，還順手徵引了社會上對印巴裔人士的各種歧視貶義。現在的「港女」也異曲同工：一句「港女」，隨時殺她死。只要你針對的是一個香港女人，不管她是否真正符合上述的「港女」劣行，都可能要接受道德審判，慘被扣上「港女」族群的帽子，彷彿被打進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說「港女」是一場道德「審判」，又好像不太恰當。所謂「審判」，說穿了，其實不過是一場裝模作樣的抹黑遊戲﹕虛榮、拜金、淺薄、不講道理等個性與行為，不論性別、年齡、膚色、國籍、家庭背景，跑到天涯海角都還是黑材料，給人強行塗抹在臉上，總會成為普世價值觀下的眾矢之的。「港女」一詞，先天上已經吸附了千古罪人的罪孽養分，「審判」還未開始，就先處於道德上的深淵位置，再爭論下去，也必然慘淡收場。
佢係港女（我唔係）
奇怪的是，面對這種先天的強弱懸殊形勢，大家對妖魔化、邊緣化「港女」的活動仍然非常樂此不疲﹔不論男女，除了少數繼續吃力不討好地為「港女」辯護之外，幾乎一面倒齊打落水狗。
這種亂棍齊打落水狗的心態，大概不只是單純的「憎恨」，更可能是對自己有好處、搵著數似的「喜歡去憎恨」。有人說，香港女人討厭「港女」，是希望跟一眾頑劣「港女」劃清界線，以反反的方法，間接保護，甚至提升自己的「好港女」形象。又有人說，香港男人憎恨「港女」，是因為近年香港男性形象逐漸低落，需要矮化「港女」來平衡自己的心理。
在這個錯綜複雜的性別政治背景底下，網上製造的「港女」風潮愈炒愈熱，甚至演化成一個深入民心、牢不可破、不可逆轉的概念，像沒有版權的著名樂曲一樣，人人都可以隨便複製，循環使用。
港女一出殺她死
前幾天，我特意跑上好幾個人流非常旺盛的網上討論區，嘗試開設新題目，了解一下大家對「港女」的認識和定義。
令人意外的是，似乎沒有什麼人再對這方面的話題感到興趣。我的留言雖然未至於掉進黑洞，收到的回覆卻也不過是隻言片語，就連一些略帶引導性的追問，也只能得到簡單的是／否答覆；反問的話，更加鴉雀無聲。那些回覆的留言也沒有什麼新意，不斷重覆、鞏固那套現有的「港女」形象。相比之下，其他以「港女」之名而引發的宣泄留言，短期內仍然沒有平息的跡象﹔只要還有人願意挑起火頭，星火一現，迅即燎原。
理論上，互動能力是網絡世界的最大優勢，但我看不出像「港女」這一類由暴力衍生出來的言論還有什麼互動、談判的空間。上星期，我收到一封標題名為「教大家什麼是『港女』！」的電郵，轉寄者不是別的陌生網友，而是我的親姊姊。我問姊姊會否覺得「港女」一詞冒犯了香港的女性，姊姊的回答卻讓我如夢初醒：其實我沒有仔細看過那封電郵。
我一直以為網絡的互動能力足以制衡言論自由的威力和破壞力，但事實擺在眼前，網絡世界的滲透和傳播動力異常強大，言論自由就像一個有恃無恐的野孩子，有時候戲弄「港男」，有時候暗殺「港女」。面對這些網絡世界的新遊戲規則，我們準備好了沒有？
- – - -
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06 年 8 月 13 日。
另請參閱：MC Sunni，〈港女〉
- – - -
再另外，編輯打電話來約稿時，反覆幾次提醒我，希望這篇文章寫得比較「輕鬆、活潑」一點；你大概不知道，那一刻，我感覺多麼困難無助。
The National – “Lit Up”
Juana Molina – “Las Culpas”
Nouvelle Vague – “Don’t Go” (Yazoo cover)
1. 地鐵行政總裁周松崗明言，兩鐵成功合併之前並沒有減價空間，又形容地鐵不是「公營事業」，「明顯是上市公司，屬商營事業」。
2. 策略發展委員會的行政委員會昨日討論本港的貧富懸殊問題，會上有商界代表批評，「貧富懸殊」一詞只會鼓吹民粹，令市民針對有錢人，不利香港長遠發展。
就賞兩個冷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