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新聞和網絡媒體不斷傳來美國新奧爾良市遭受颶風襲擊後滿目瘡痍的災情報導。
電視機上,一個黑人青年對鏡頭怒不可遏的咆哮:我們沒有清水和食物,我沒有選擇,不去搶劫就會餓死我的家人!攝影師也許希望突出這個青年的身體動作,故意蹲下來用低角度拍攝,整個鏡頭就像是在 MTV 頻道二十四小時日夜放送的 Hip-hop 音樂錄影帶。
記者和攝影師隨後又到了剛成立的救災中心,有意無意之間,恰巧拍到另一位黑人女士因為缺乏糖尿病藥物而病發抽搐倒地的場面。還有網絡上數之不盡的災區相片,影像背後隱含的慘叫聲和耳際間縈迴不散的哀鳴。
大概沒有人可以否定那種比大電影還要像電影的感官震撼。震撼之餘,我們卻必須質疑,這些來自跨國傳媒的斑斕細緻影像究竟塑造了一個怎樣的現實。所謂現實,又是不是一個掩蓋排斥了其他現實(簡單如貧富懸殊、種族歧視)之後「看起來」完好無缺的現實。
在眾多傳播媒介之中,我更關心電影與現實的關係。
自從 911 之後,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這樣一個擅於製作和銷售末日災難、科幻驚慄電影的國家,一個長期活在危難意識之中、不斷在心理上預習救災的國家,到了真正需要面對災難的時候,政府竟然束手無策,各界也沒辦法參照故事的既定發展模式來解決問題。究竟是現實和幻境相距得太遠,文化企業所宣揚的絕處逢生技倆只是一派胡言,還是現實與幻境的差別已經超越了螢幕內外的隔閡,溶和、聚合得糾纏不清,完全扭曲了我們的辯證能力,無法展示經過教育、宗教和媒體等各種文化層面上長期灌輸的所謂「人性」?
這一部災難電影,我們看膩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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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請參閱:
Gilles Deleuze, Cinema 2: The Time-Image
Siegfried Kracauer, From Caligari to Hitler: A Psychological History of the German Film
自從那飛機撞向大樓,一直要吃鎮靜劑渡日,好不容易才戒斷,卻總是有些時候,我知道我不要翻開報紙、不要留意電視新聞…… J告訴我是次災難致那麼嚴竣,美國國防部有不能推諉的責任…… 種族滅絕不在於執事參謀者不近人性、喪盡天良,道德與否,而是:國家機器、官僚理性自動推演的最經濟、最效率的方案,自然行進。破壞控制比疲於救援容易,並且,有啥比恐佈更能讓民心挾服?冷的可佈,黑漆的日頭,與我們的灰霾天與經濟熾熱,互為映照、指涉。祝一切安好!
怎樣說呢?昨天(星期天)我乘巴士到屯門探我爺爺,同車坐了一對十歲八歲的小朋友,看見螢幕上出現 911 的字眼,隨即轉身問爸爸什麼叫 911,跟 917 或 971 又有什麼分別……我坐在後排想了很久,就差在沒說出口:其實沒太大分別--只要你活在伊拉克,或巴勒斯坦。易地而處,每天都可以是 911,無窮無盡的 911。
我不覺得全是資本主義或(新)帝國主義的問題;北歐的芬蘭和瑞典都是活生生的例子,雖然他們有苦自己知。
道德價值、意識形態、文化霸權,這方面的討論好像沒完沒了。我只看到:文明與人性的愈來愈對立。文章寫了一半,我忽然覺得從事電影研究的學者和學生都應該再讀一下 Kracauer,先不要嫌老土,嘗試從荷李活電影仔細分析當下美國的 collective psychology,再看看小布殊如何在鏡頭前「扮演」總統的角色,狠狠寫一本 From The Day After Tomorrow to Bush and 911,趕在下次大規模恐怖襲擊之前先作警告。沒有投票權的日子,這樣做好像還有點意思。
至於香港呢,坦白說,我愈來愈迷茫。改天再談。
親愛的Wesley, 我現下面對導修課的學生、五湖四海,也不知從何說起,尤其批判和自省自謔變成了表演和遊戲的一部份,而我的身體五官服飾與口音那麽的不算甚麼,在舞臺上…… 911也好8964、古巴726也好,和巴士路線、圖書證PIN沒兩樣。意義/記憶vs形式及規懲,好老套啊,如張愛玲的角式,有些人就是馑得游走災禍中間、有些人就是不。談及香港,咱不知從哪角度、哪位置,說話,卻也不算沒體可居的鬼魂!?有空的時候,見見面!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