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鬧市中抬頭張望,商場和大廈外總是掛上各種廣告板和店舖招牌,空間的競爭非常激烈。最簡單的比拼是大小,愈大愈好。有的則加上燈泡光管,閃閃發光。有的放映活動影像,甚至聲畫俱備。有的更用上電動裝置,在我們頂上的空間內,竭盡所能,爭奇鬥艷,盡量吸引行人的目光。
而在這場全天候的比賽中,最後究竟誰勝誰負,大概很難定斷。
儘管如此,有些豎立了數十年、簡陋得有點蒼涼的招牌還是苟延殘喘下來。也許「豎立」並不是一個恰當的形容詞,因為這些招牌大都只是安份守己的雕繪、漆畫在舊式私人住宅大廈外牆上而已。所謂宣傳,也侷限於那個單位的用途:宗親同鄉聯誼會、教堂佛堂道觀、打字補習藝術學校……讓人不禁猜想,因為彼此間共同的貫藉、信仰、興趣、需要和夢想,這些空間曾經聚集了好些背景不盡相同的人,形成一個又一個社區族群。這些不甚起眼的招牌背後,除了物質上的交易之外,還有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和感情,蘊涵了活生生的人生履歷,轉折交織出一段段割裂但說不盡的歷史。
這些招牌,是我們重構社區歷史的一個介入點。
如今,那些住宅單位大部份都已經轉手易主,「過時」的社群逐漸分裂、瓦解、離散,外牆上被丟棄的招牌不斷飽受風吹雨打的煎熬,卻依然頑固地接受時間的挑戰,見證年代的演化和變遷;在市區重建的巨大陰影下,在被風霜徹底洗刷忘掉之前,這些老招牌以愈來愈蒼老的模樣來回應周遭瞬息萬變的環境,繼續喃喃自語,細說自己的故事。

一個一個逐漸消失的介入點。
按快門的時候,我們卻必需告誡自己:不要妄想運用影像去再呈現這些失落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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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另刊於 Shout-Art Magazine 02, Jul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