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k Cave & the Bad Seeds – “(I’ll Love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World”
前幾天智海談起 Wim Wenders,說「他實在太過依賴搖滾」,這句說話在年初一家人團拜時不斷浮現出來,一直揮之不去,感覺非常滑稽。堂妹問我為什麼暗自偷笑,你叫我怎樣說個明白。然後我哼起副歌的調子。以搖滾作主題的農曆新年,其實還不錯吧?
The Sundays – “Gone”
年初三,赤口,容易招惹口舌是非,不宜拜年。碰上大寒天,指頭僵硬,經常打錯字,更不宜多談。不如聽聽音樂。還有人記得 the sundays 嗎?
農曆年三十晚,家人如常圍在爺爺的家裡吃團年飯。教人驚喜的是,爺爺今年煮了一道特別的西班牙菜式,一整窩香濃的咖哩豬手,吃得兒孫齊聲拍手叫好。爺爺今年八十二歲,輾轉當了幾十年西廚,自從奶奶過身後,他總喜歡弄些豐富的晚餐,讓兒孫大快朵飴;幾乎成了唯一的寄託。那天晚上,幾張桌子上盡是美味的小菜,姊姊看見我不停出入廚房,一直替我計算,原來我吃了四碗白米飯。嘿。你看,雖然我的廚藝遠遠及不上爺爺的,但我總算承襲了他的鼻子呢。真是一模一樣的。
Zero 7 – “Happiness” (Ashley Beedle’s West Coast Mix)
想起昨夜那通越洋電話,臨別前,你說希望聽見比較快樂的音樂。回答說盡力,大概算不上承諾。別輕作承諾。或許 bittersweet 一點的,我們才更珍惜。
壹
起程時,從深圳乘內陸機出發,特區的同胞習慣戴上樸克臉,街上面露微笑的人絕無僅有,不時對你毫不客氣的上下打量,目光很呆滯,但空洞背後總帶有幾分抹不清的怨憤。或是乖戾。不懂形容,也許沒有乖戾怨憤這樣嚴重,卻讓人十分不安。
匆忙路過,我希望是我誤會了。
貳
飛了幾百公里,終於來到這是個以山水風景見稱的旅遊城市。爸媽結婚的時候很窮,就是來這裡渡蜜月。人民的生活大概比較富裕,臉上的肌肉沒拉得那麼緊,表情也比較寬容。甚至看到中年男女在購物大道上手牽手、輕鬆散步呢。
回頭再想,兩個地方的對比太大了,又怎可能客觀說明。
參
那邊很冷,而我又偏偏特別怕冷。日間躲在室內工作,四處都開著暖氣,倒沒有問題。晚上的室外氣溫只有攝氏四五度左右,相對濕度是百分之九十多,身上已經穿得非常厚重,走得慢一點的時候,還是不停顫抖。停雨了,我們溜出去逛街吃宵夜,寒風滲骨,鼻子冷得發紅,手指、腳趾完全沒有感覺,說話時會吐出白濛濛的煙霧,真正的騰雲駕霧,很有趣;一邊抽煙,一邊說話,我幻想自己變了個煙霧製造機。
當地人對這樣的天氣卻習以為常,加上不靈光的普通話,我們一點也掩飾不到自己的旅客身份。
肆
兩個大男生,吃飽沒事忙,就跑到酒吧喝幾杯啤酒。經理很熱切的招待,說到不幾句,就婉轉的問我們「要不要找幾個女孩子一起聊聊天」。過了幾分鐘,我想她應該是陪酒女孩的領班,又走過來問我們「要不要找幾個吧女一起喝喝酒」。然後是十六七歲的男侍應,看見我倆呆坐看台上的樂隊表演,更露骨的問我們「要不要女陪」。推卻了三次,經理大概是看不過眼,直接送了個女孩子來問我們可不可以坐下,我一直傻笑,朋友就不斷道歉,請她回去。沒多久,經理又特意跑過來聊天,興高采烈的大談他在深圳時看脫衣鋼管騷的見聞。最後,我們匆忙結帳,經理卻送來一個巨型的生果拼盤,盛情難卻,勉強吃下半個,乘經理到了別處搭訕,我們逃命似的跑出店外,喘幾口氣,半開玩笑的說,生果上可能下了迷藥。
性慾這回事,我們都避免不過,可是,有愛才做,跟列車開門、先讓乘客走出來才再擠進去一樣,都是沒有什麼了不起但非常需要的堅持。
伍
經常那天晚上的教訓,我們不敢再去夜店,改逛商場。四處遊蕩,竟然發現當地有個像日本原宿的地方,路上鋪了雜色的小石磚,沒有行車道,地面的小商舖各自販賣只有一件兩件的貨品,有從外地進口來貨的,也有從工廠裡偷運出來的貨樣。幾番掙扎,不停試穿,還是忍不住花了幾百塊,買了幾件款式很漂亮的衣服,感覺像從銅鑼灣百德新街瘋狂購物一樣,朋友笑說這是反自由行。走出那一列店舖的巷子,時間已經接近午夜,提著購物袋,正在找地方吃東西,無意又看到遠處有一間叫藏音館的店舖,再走近一點看,竟然還沒有關門。走進店內,順著字母的排序,看到 aphex twin、arab strap、autechre 等名字,我們高興的怪叫一聲,知道找對了地方。都是那些盒上打了小孔、從歐洲走私回來的正版唱片,每張的售價大約是二三十塊人民幣。店主的綽號叫猴子,招呼很友善,一身時髦的 hip-hop 打扮,看樣子應該比我們大一兩歲,從四川那邊來,當過的士高的唱片騎師,現在改賣唱片。猴子給我們推介國內的電子音樂,不斷放唱片給我們試聽,我們請他抽幾根 lucky strike,大家的普通話都說得不好,有時候用手腳比劃,有時候寫在紙上,卻「談」得非常高興。
如往常在旺角買唱片一樣,我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現金,被迫去銀行從櫃員機跨國提款才有錢吃東西。乘飛機回深圳時,新買的衣服和唱片擠滿了四隻旅行袋,攝錄機都要另外掛出來,身上的衣服又厚,彷彿變成大胖子。自恃年輕,我們還樂於扮演無可救藥的角色。